image.png

链接:#4 同人结局《修罗》——一刀劈开生死路,两脚踏出王府门 | 游戏《饿殍:明末千里行》同人 - 大大花系 - pixiv

......
大雨倾盆而下。
雨声连成一片,像是天上裂开了一个口子,雨水像是算珠一样从天上哗啦啦地掉落下来。
好久没见过这样的雨了。
我站在洛阳城的街道上,穿着蓑衣,戴着斗笠。
这里本该无比喧嚣,却因为下雨而空无一人。
我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想找个歇脚的地方,却看见了奇异的景象。
路的两边全是尸体,这些尸体都是曾被我杀死的人。
他们多数都残肢断臂,少数则是被我拦腰砍断,极少数是被抹了脖子,死相极其骇人。
这些人基本都是男人。
他们都死不瞑目,半睁着眼,半张着嘴,朝着我的方向爬着、乞求着、哭着。
我原本忘记了他们的长相,如今却清晰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他们的数量很多,他们没有完全死透,而是向我低声呢喃着什么,我大概能听出来。
他们在诅咒着我,在咒我死。
“聒噪。”
我拔出刀,将他们斩成再也无法移动分毫的碎块。
像在除草。
接着,我将刀归鞘,离开了这个地方,将他们...或者说它们远远抛在脑后。
......
呼——
一阵微风吹过,我在风吹过的时候也停下了脚步。
天空还是黑沉沉的,仿佛整个天都要塌下来,压垮整个城市。
但是,雨停了。
在雨停的瞬间,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道路的尽头,站着一个瘦小的人。
满穗。
满穗站在洛阳街道的尽头,背对着我。
她站在刚下了雨的街道上,路面如同铜镜一般倒映着她的身影,让她看起来像是站在一条河流上。
她身上湿漉漉的,似乎被暴雨淋湿了。
她的头发沾了水后粘连一起,贴在她的后颈上。
她的身上落满了水珠,湿透的衣衫吸附在皮肤上,将她瘦小的形体勾勒得相当清晰。
“小崽子。”
我踏出几步,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
她身躯一颤,似乎是惊讶于被我触碰,却没有回头。
啪嗒啪嗒啪嗒——
突然,暴雨骤起,比刚才的雨要更大了。
如果说刚才的大雨像是有人在天上砸碎了算盘,现在的大雨就像是有人突然扯碎了天上的珠帘。
密集的雨珠从天上砸下,整个城市都要被淹没了。
这雨不正常。
我环顾四周,看到脚下的水位不断上升。
雨水没过了我的脚踝,再而是小腿,再而是膝盖,水位依旧在不断往上升。
整个城市淹没在大江大河之中,我感到了烦躁。
我一手搭在刀柄上,另一只手想去拉小崽子。
毕竟她那么矮,又那么瘦,被这水冲走不过一瞬间的事。
然而,当我的手触碰到她的瞬间,她的身影开始一点点模糊。
身躯逐渐变得模糊不清的同时,她终于肯回过头看我。
她将手摁在刀柄的末端,阻止我将它拔出。
她的眼眸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悲伤、憎恨、不舍......以及迷茫。
“你要去哪?”
我握紧了她的手。
“......”
她好像听到了我的声音,微微一愣,原本消失的身体也亮了一下,开始变得忽明忽暗。
轰隆隆——
突然,远方的地平线涌来了滔天巨浪。
巨浪裹挟着暴风,朝我们席卷而来。
“我们该走了。”
我吩咐了一声,拉着她的手正要离开。
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
轰————
巨浪拍击在我和满穗身上,将我们瞬间冲散。
......
等到巨浪过去,我从漫过腰部的积水中站起身,四周却再也没有满穗的身影。
“......”
我抬起头,看向依旧下雨的天空,神色愈发烦躁。
右手再度握住刀柄。
“修罗——”
长刀出鞘。
一刹那,从街道至阴云,从地面到天空,皆被一分为二。
梦醒了。
......
良从客栈的床榻上坐起,第一时间摸向放在身侧的刀。
接着他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水漫金山的洛阳城街头,也没有倾盆大雨。
“小崽子......”
良面色阴沉地收拾好行李,拿起刀,走到大堂,打算离开客栈。
他从客栈的大堂内看向外面,街上人来人往,看来此时至少是巳时(9~11点)了。
自己怎会起得这么晚?
得赶紧找到那个一夜未归的小崽子。
昨晚的梦让他异常烦躁,他可没有跟那小崽子就此离别的打算。
“客官!等等。”
正当良准备离开时,客栈的店小二叫住了他。
“何事?”
良停下脚步皱了皱眉,但终究没有把手放在刀柄上。
“客官,您昨天来办住店时,身旁是不是跟着一个小女娃?”
店小二看出了他似乎心情不佳,语气愈发小心翼翼。
“是,你方才见到她了?”
“对,她是在晨钟响了不久后来的,那娃子塞给我一吊钱,想托我给您留个东西。”
“什么东西?”
良不解地望着店小二,而店小二递给他一个小包袱。
他接过包裹,凭大小感觉不像是自己送给她的鞋。
将其拆开,只看到一个红色的、用料缝缝补补、上面绣着浅色的“安”字的荷包。
“......原来如此。”
凭借这个荷包,良想起来很多本以为已经忘记的事。
四年前,崇祯元年的最后几个月。
自己在山林里杀了一个陕北农民打扮、头戴斗笠背着包袱的男人,从他身上搜到这个荷包。
这个荷包最后被自己卖给了华城的黑当铺,
而男人...大抵便是满穗一直挂在嘴边的、后来改口称已经死了的爹爹。
所以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知道自己是她的仇人,而她的目标也从来都是自己。
那么,满穗在她离开之前,特地留给自己这个荷包,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杀自己了?
为什么突然就走了?
......
总之得先找到她。
理清思绪,良将荷包揣进怀里,看向店小二。
“她除了给我留这东西外,还说了什么?”
“啊?说了什么吗?没说什么啊......”
“......行。”
良点点头,拿着行李走出客栈。
一边在街道上走着,一边回忆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希望从中找到她的去向。
【......我从小到大只进了洛阳城一次。】
【很小的时候,是爹爹带我进洛阳城的......我记得城里有一条河,河的尽头是一个湖。】
【那时,我好像走丢了,沿着河,一边哭一边走,走到河的尽头看到一个湖,正好撞见了爹爹。】
【洛阳城里有河?哦...你说的是�e河吧。】
【可�e河连着洛河,贯穿整个城,不应当有湖?】
【那大概是我记错了吧。】
“......�e河的尽头吗?”
没来由的,良觉得她会去这里。
左右也没别的目标,索性就先去这找找吧。
......
良沿着河边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昨天碰见乞丐一家的地方。
“喂......”
身后不远处响起一个声音。
良回头望去,是昨天那个乞丐女孩。
“吃了吗?”
良将手中提着的篮子朝她递去。
找人归找人,饭还是要吃的,何况在路边买一笼肉馒头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吃了吃了,用你给的银子买了大饼。”
女孩虽然连连摆手拒绝,但依旧时不时偷瞄馒头一眼,再暗自咽下一口口水。
“拿一个,反正她也吃不下那么多。”
“那...谢谢。”
女孩按捺不住肉馒头的诱惑拿了一个,冲良眨着眼睛笑了笑,嘴角露出一个好看的酒窝。
良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时,女孩的询问让他停下动作。
“你在找人吗?在找昨天那个娃?”
“对,你今天见过?”
“是啊。”
“什么时候?”
“我不会算时间......大概就是很早的时候,瞧见她沿着河边走......”
女孩给他指了一条路。
尽管严格来说这并不算是指路,她指的是河边上的这仅有一条的路。
“很好。”
良让她再拿一个馒头当做谢礼,然后沿着路快步向前走去。
......
良找了很久。
走了好几个时辰。
他从白天走到黄昏,手里的馒头早已冰冷,却从没想过放弃。
因为河还没到尽头。
终于,在�e河河水通到城东南角的地方,他似乎找到了一个湖。
一个小湖。
这个湖在�e河的尽头,被黄昏的光芒照得发亮。
最里面的内圈是脏兮兮的泥沼,中间一圈则是丛生的杂草,外圈是破落的民房,显得破败而荒凉。
远远地,他注意到一个人影。
满穗。
她和良梦中见到的很像,此时手里提着一双鞋,赤脚站立在湖边。
与梦里那全身湿透的样子有所不同,此时她身上还是干的。
她侧身对着良,看样子原本是想向湖走去,却因为同样看到自己而停下脚步。
此时她望着良的方向一动不动,目光死寂,仿佛穿过了他在看着什么。
这让良有了一种虚幻的错觉,仿佛她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小崽子?”
良提着肉馒头,一步步朝她走去。
“......”
她听到良的声音,依然没有动。
好在随风吹动的头发给了良一分真实感,让他知道她是活着的,也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吃了吗?一起吃点。”
“......”
良朝她递出篮子。
此时两人接近到了只有几步的距离。
她还是没有回应。
“不想吃馒头的话,我还买了你先前想吃的......”
在两人间仅有数尺距离的时候,她突然动了起来。
“。”
“唰——”
她松开鞋子,向着良迈出一步,身躯在地上转了半周,身上的衣裙则像是风车一般跟着转了半圈,带起些许风声。
刀刃破空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从哪掏出了藏着的刀,握刀快速刺向良的胸膛!
“......”
良平静地看着她,仅用空出来的那只手便擒住了她握刀的手,让那刀尖在快要刺入自己胸膛前停下。
“不吃饱,连报仇的力气都没有。”
良甩开她手里的刀,强硬地将篮子塞进她怀里。
“......”
满穗低下头,泪水沿着脸庞滑落,滴在馒头上。
“就算吃饱了,我也杀不了你。”
“因为你根本就不想杀我,至少在跟琼华她们分别之后不想,否则马车上那么长的时间,你总能找到机会。”
良强硬地将满穗按坐在地上,捡起她的鞋,拍干净尘土后又将她的脚擦干净,再帮她穿上。
“......你说得对......”
满穗怀抱篮子哭诉着,任由他摆弄自己的脚。
“爹爹死了......娘死了......弟弟死了......我一直活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杀你。”
“遇见你之前的一千多个晚上,我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都在想着要怎么杀你!”
“我记着你的名字,反复地念,一路上都在想着怎么杀你!”
“我想把你用刀捅穿!用绳子勒死!用毒药毒死!用被子闷死!用水淹死!用火烧死!用拳打死!用脚踩死!”
“我要把你剥皮!挖心!抽肠!生吃!活烹!车裂!凌迟!”
“我想了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结果到现在都没能杀了你......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
“在华山的那一晚我便忍不住了,找到机会就想杀了你,结果你逃过一劫,还夺了我的刀。”
“第二晚刀没了,你也开始警惕我,于是我便想教你影子戏,待你放松警惕再找机会杀你!”
“可这之后......每当我想下手,总担心你死了后那些孩子们没有好去处,需先留着你的命......我想借你来保住那些孩子,之后再让你死!”
“在马车里的时候,我终于有机会、也有理由杀你了......明明早就准备好了......我下了药、藏了刀,想趁你睡觉的时候一刀宰了你......”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为什么要对那些孩子这么好......为什么要送我那双新鞋子啊......”
“我几次想向你挥刀,但是一想到你做的事,一想到你变好了......刀就一直悬着,怎么也挥不下去......”
“所以,那次在马车里的时候,我丢了刀,咬着牙画你的画像。”
“我自己下不了手,便想到了洛阳后再背叛你、陷害你!想带着你的画像去刺杀豚妖。”
“若是事成,我可以为民除害杀了那豚妖......若是事不成,也能把你诬陷为同伙拉下水......无论怎么样都是好事!”
“可是......可是我为什么还是做不下去......我怎么连这都心软了?不仅没法亲手杀你......连借刀杀人都做不到。”
“我报不了仇,对不起爹爹,对不起家人......我为什么这么没用啊......呜呜呜呜......”
她撕心裂肺般地哭了起来,瘦小的身躯连带着怀抱篮子的手都颤抖不已。
眼泪从她眸中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地,有些落在她的衣衫上,有些落到篮子里。
这是良头一回见她哭得这么伤心。
这么想来,之前她的所有哭都像是在假哭。
眼前这幅哭花了脸的摸样,倒是第一次真的哭了。
“如果你宁愿投湖自尽也下不了手,我可以自己来。”
“但你要答应我,在我死后,夙愿已了的你要一个人好好活下去。”
听了他的话后,满穗震惊地停下哭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不想让我死,我便为什么要让你活着。”
“而且我跟你不同,有很多这样那样的仇人,若论该死,也当是我先。”
“......我做不到。”
满穗沉默片刻,拒绝了。
“爹爹、娘、弟弟都死了,我活着就是为了找你报仇,你死了,我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是么......”
良思索了一会,再度开口。
“我大致理解你的心情,毕竟自从爹死后我也是这么浑浑噩噩过来的......甚至连找谁报仇的目标都没有。但是,你怎么就确定你的仇人只有我一个?”
“什么意思?你想说舌头也有份?可他不早就已经被你杀死了吗?”
满穗不解地看向他,眉头紧紧皱起。
“不,我是想说,我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曾经一无所有的人,想在这世道活下去,手上势必会染上其他人的鲜血,这点我不会否认,后悔亦为时已晚。”
“然而你爹倘若真像你说的那般勤劳能干,那么即使他出了意外,你家也应当有足以度过灾年的积蓄,然而实际呢?”
“......连着旱了两年,隔壁逃荒走了,收粮的人来到我家,让我爹将隔壁的份上缴,于是我家的粮只剩下原本的两成,还白挨一顿打。”
满穗低下头,回忆那段让她刻骨铭心的时光。
“丰年交粮,灾年交粮,大灾之年成倍交粮,你觉得这对吗?”
“......若你不杀我爹爹,他带着卖掉传家宝的钱回来,我家也可以逃荒。”
“那你们大抵会先后死在路上。”
“你逃过荒,我也逃过荒,我们都知道逃荒有多难,更遑论带着两个孩子......倒不如说,你一个人逃荒还能活下来并且找到我,这才是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
“......如果能一家人死在一起,倒也不错。”
“......可以的话,我也想和我爹一起死在那场爆炸里。”
见她还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又或者明白了却依然埋起头视而不见,良加重了语气。
“然而没有如果,我们都活了下来,正如同我今天找到了你,便不会让你怀着未报之仇自寻短见。”
“那些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就像戏子,通过官吏这根竹签操弄我们这些小人相互厮杀,而他们却可以安心待在幕布后贪图享乐,甚至去快饿到易子而食的穷人家买娃娃当菜人活吃,你认为这世道就当如此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有的不多,会的也不多,唯刀、唯杀而已。”
“把你能想到的害你家破人亡的仇人都说出来,我去杀光他们,这样你就只剩下我这一个仇人了。”
“之后,你若做好独自一人生活下去的准备,随时可以跟我说。”
良单方面下了决定。
从用刀杀掉第一个无辜之人起,他就已经当不了侠了。
至多也不过一介修罗。
如今能用自己的命换这相识的小崽子活下去,倒也不枉多苟活这么些年。
“......你不可能杀得掉他的。”
“是谁?”
满穗摇了摇头,不肯说。
“是那个被你一直挂在嘴边的豚妖王爷?去你家收粮的官吏就是他的人?”
良再度追问道。
“......”
满穗沉默,但在良看来这是默认了。
“知道了,我会杀掉他。”
良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尘土。
转身欲走时,身后的衣角却被拉住了。
“一个不够?”
“......我想了一下,觉得良爷说的不无道理。”
“致使我家到如今这副田地的罪,确实不该由良爷一人来担。”
“我家很守规矩的,每年都会按时交粮,然而那些官吏却因为邻居跑了,让我们来承担逃者的粮。”
“没有粮,爹爹才要出远门卖传家宝......没有粮,我们一家人最后才会饿死。”
“我后来打听过,家里的耕地虽在陕地,却是和豚妖关系不浅的一个狗官管的,偷偷帮他多收些粮。”
“他单单在中原地界征粮还不够,甚至临近的三地也有人替他横征暴敛。”
“这么说的话,普天之下,很多人的家破人亡,到底也是他害的......他确实是我最应该复仇的人。”
满穗咬牙切齿地说着,捏紧了双拳。
“良爷,我可以与你一言为定,若你真能杀了那豚妖,我们的仇怨便就此两清。”
“但我有一个条件,我必须要和你一起去。”
她咬着唇,一字一句地说着,目光中透露出坚定的光芒。
“......你先把馒头吃了,我就答应你。”
“好。”
一笼八个馒头,先前给了乞丐女孩两个,剩下六个每人分三个,总算是给饿了一天的肚子填了点东西。
“吃饱了?”
“饱了。”
“那就再见吧。”
“?”
满穗瞪大眼睛看向他,却感觉到后颈被敲了一下,紧接着视野陷入一片漆黑。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隐约感觉到良爷抱住了她倒下的身体,在她耳边说:
“区区一个王爷而已,别添乱。”
......
“良爷——”
再次睁开眼时,满穗将某人的称呼脱口而出。
然而紧接着出现在她面前的却不是那个将她打晕的人,而是一名女孩。
是先前跟良一起遇见的乞丐女孩。
“你醒啦?”
“......这里是哪里?”
满穗环顾四周,一间普普通通的破旧屋子,跟被自己烧掉前的家差不多。
“是我家。”
“我怎么会在这里?”
“是那个良爷抱你来的,托我们家照顾你一下......对了,这个番薯是他留给你的,让你醒来记得吃。”
说着乞丐女孩从一旁的桌上拿过来一个用包袱抱着的番薯,而这包袱正是满穗先前包荷包的那一块。
“......他、他还说了什么?”
满穗的声音颤抖着,有些不敢伸手去接。
“他说,让你等他回来。”
“......”
“骗子————”
满穗大喊一声从床上跳下,还没站稳便朝门外跑去。
“诶,你等等,番薯还没拿呢——”
乞丐女孩抱着番薯追出去,却发现满穗已经跑没影了。
......
满穗咬紧牙关在洛阳城的街道上狂奔着。
那个骗子,难道自己不知道此行十死无生吗?
明明自己说了希望和家人一起死,明明承诺在自己同意前会一直陪着自己,明明答应了自己要两个人一起去,为什么要打晕自己?为什么要独自赴死?
还偏偏留下一个番薯,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你以为你说了再见就一定还能【回来】吗?你以为跟豚妖一起死了我就会安安心心独活吗?
......
来到远远能够看到福王府的地方,满穗本以为这里会有很多官兵戒备,却没想到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不仅如此,地上还有很多被遗弃的武器,仿佛很多人溃败逃亡时从这里经过。
“怎么......回事?”
怀抱着疑惑,满穗一边喘气一边继续向前走着。
洛阳城实在太大,她跑不动了。
呼——
快走到福王府门前时,忽地刮起一阵大风,吹得满穗睁不开眼睛,也将府内的气味吹出,灌入她鼻腔。
血腥味,除了血腥味还是血腥味。
她从没闻过这么浓的血腥味,仿佛整个人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
正当她心中困惑愈发浓烈的时候,府内传来一道有些黏糊,但足够有力的脚步声。
“踏——踏——踏——”
她睁开眼睛望去,只见遍地的残肢断臂中,唯有一道戴着斗笠的身影朝她走来。
那身影手持一柄长刀,浑身浴血,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满穗没来由地想到这两句诗。
这本是《水浒传》中形容武松外貌的诗句,如今用在这身影上,倒是更符合“魔主”、“太岁神”的形象。
也叫她有些不敢认。
“诺,你要的豚妖头。”
那人走出福王府大门,左手一扬,便将一颗硕大的头颅扔在满穗面前。
满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免得血溅到自己新鞋上。
等到头颅停止滚动,她定睛打量,只见那肥头大耳的头颅分明还能看出个人样,却远比自己见过的所有猪头还要肥硕。
“......良爷,你...怎么做到的?”
“先找到豚妖割了它的脑袋,剩下的狗奴才一人一刀,来几个人砍几刀,杀得多了他们就怕了,逃了。”
“这......他们不会使弓箭吗?”
“打着这盏‘灯笼’,那些狗奴才别说射箭了,靠近后朝我挥刀时都战战兢兢的,生怕我用它挡刀。”
良对着那死不瞑目的豚妖头扬了扬下巴。
“这世道当真是不公平,有的人生如蝼蚁死如草芥,而有人金贵得即使只剩一个脑袋,也没人敢冒犯。”
说着,他挥刀下劈,将那头颅左边右边分了个家。
“......就算如此,也没人能一个人杀光整个福王府吧?”
“良爷,你不会累的吗?”
满穗悄悄离那两个半边的脑袋远了几步。
因为太臭了,因为头骨里的内容物很恶心。
“你看过武侠小说吗?里面的主角常常在常人理应受到重创的攻击中被打通任督二脉,从此功力大涨,爆杀一切敌。”
“我怀疑我二十岁那年就是被大爆炸炸开了任督二脉,不然为什么我爹被炸得只剩一条手臂,而我却只是耳朵出了点血。”
“......良爷,武侠小说里都是假的。”
“确实假,根本没有剑气,更别提什么一剑光寒十九洲,害我杀人还得一个个砍。”
良甩了甩刀上的污渍,毫无破损迹象的刀身重见天日,再将其收回鞘中。
满穗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遍地尸骸,又看了一眼似乎毫发无伤的良和他同样毫发无损的刀,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良爷,我突然觉得武侠小说还挺真的,只是描写上有一点点夸张而已。”
“对了,那些大侠都有自己的成名绝技吧?良爷的刀法有名字吗?”
“修罗九杀。”
“哪九杀。”
“杀人杀妖杀魔杀鬼杀怪杀地杀天杀神。”
满穗在心里默数了一遍,感觉有点不对,又掰着手指数了一遍。
“不对啊良爷,这才八个。”
“杀人之前,得先杀掉【我】,或者说心中的【侠】。”
“......但是良爷如今变成好人,又除害一方,也算是成为大侠了吧?”
“一介修罗而已。”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嘛。”
“......我还以为你要找我兴师问罪。”
“良爷活着就好......嗯,活着就好。”
满穗主动牵住他沾满血的手,将他往外拉。
“走吧,先去找个地方洗洗澡,再换身行头,不然良爷没了‘灯笼’又带着我这个‘累赘’,被官兵发现可就危险了。”
“......”
“对了良爷,豚妖已经死了,接下来我们去哪?”
“把命给你。”
“不要,按照之前的约定,仇怨已经一笔勾销了,只要良爷今后不干坏事,我就好好活着。”
“那就...找个能改朝换代的人吧,这世道也该变一变了。”
“那个闯将?”
“嗯。”
“可以啊,他当皇帝的话,应该能让更多人吃饱饭吧。”
一高一矮、一满身血污一干净无暇的身影手拉着手,朝远离福王府的方向远去。
......
后记:
李自成当了皇帝,将良封为镇国大将军。
一介修罗,一柄长刀,杀得朝内贪官污吏人头滚滚,打得关外蛮子贼寇弃甲丢盔。
而满穗,她帮助良完成了《修罗九杀》的第十杀。
她杀死了【狼】,杀死了良心中的【修罗】。

(结局:修罗)